俯仰不定。
他握着那枚草蜻蜓,走在平原上。
日头从东侧升起,从头顶移过,又向西侧沉去。
他走了一整日。
暮色降临时,他停在一片高地上。
高地不高,可视野极好,能望见极远处的地平线。
他在高地上坐下,将那枚草蜻蜓放在膝前的草地上,等着它告诉他下一段路该怎么走。
草蜻蜓躺在草叶间,安静如一枚干枯的叶子,没有任何变化。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水汽和花香。
最小的那只小鸟从衣襟中探出头来,灰蓝色的瞳仁望着那枚草蜻蜓,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然后它跳了下来,落在草蜻蜓旁边,歪着头,用喙尖轻轻碰了碰蜻蜓的翅膀。
草蜻蜓动了。
从草叶间立起来,像一只被春风重新吹活的虫。
它张开翅膀,轻轻振翅,飞了起来。
不高,离地三尺,绕着孔宣飞了一圈,然后朝西方飞去。
孔宣起身,跟着那枚草蜻蜓。
它飞得不快,每一段都停一停,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他跟着它穿过平原,涉过一条浅浅的溪流,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
天快亮时,草蜻蜓停在一片石滩上空。
石滩上铺满了卵石,被流水冲刷得圆润光滑,在晨光中泛着青灰色的光。
它落在一块较大的卵石上,合拢翅膀,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