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他是最高审判官,知道他能让死人一样冷的法条重新流动起来,知道他能同时用温和和冷厉让所有有罪的人跪下。但此刻他站在灯塔上,看起来更像一头从陆地生活里被重新逼回海浪边缘的古老生物,正对着面前翻涌不息的、属于另一片时代的海洋,在沉默中与什么东西谈判。
芙宁娜是在第三天傍晚找到灯塔去的。她拎着一盏在风中摇晃的旧马灯,披着那件她最喜欢却常常被自己嘲笑说太老气的深蓝色披肩,从灯塔底部的石阶一层一层爬上去。那维莱特没有回头,他知道她来了,从她脚步声踩在旧石阶上的节拍就能听出来。她说:“你好像在这里站了很久。”他说:“嗯。”她说:“港口那边的人都在问我,枫丹是不是要出大事。”他说:“会。”她说:“你打算怎么办。”他终于转过身来。他的眼睛在暮色里显得极亮极深极像两颗从海底最暗处升起来的夜明珠,那里面翻涌着某些芙宁娜从未见过的东西。他说:“尼伯龙根,想要我回去。”芙宁娜看着他。她一直都知道他是水龙王。这个秘密在枫丹高层从来不是秘密,但也从来没有人真正去触碰它。因为那维莱特把自己活成了枫丹的一部分,他用人类的法律和人类的善意把自己重新捏成了一个并不纯粹属于任何一方的人。但此刻,那个被压在深海最底部很多年的身份,随着他口中吐出的那个名字一起,像一把被重新捞出海面的古剑,泛着极冷极暗极久远的寒光。
“他让你帮他。”芙宁娜说。那维莱特没有否认。他说:“他从血脉里召唤我。没有通过任何使节,没有通过任何战书。他只是让那片海面下所有还活着的龙血同时震荡起来,让每一个流落在外的龙裔都能听见他的声音。”他的声音在说到“龙裔”这个词时顿了一下,像咬到了一颗藏在果肉最深处的极硬极苦极涩的核。他从来不习惯这样称呼自己。他更习惯被称作审判长,被称作枫丹港的维护者,被称作水边的守夜人,或者至少被称作一个懂得用规则对抗混乱的人。他花了那么多年才让自己站在这片用法律与善意筑起来的文明岸边,现在龙王只用一个声音就把他重新拉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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