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诺宁第一次发现自己打造的工具变成了杀人的凶器,是在一个从战场那边飘来的清晨。
那天她蹲在工坊外头的石阶上,用一块磨石给新铸好的凿刃开锋。晨光还没把山坳照透,空气中先飘来了一股淡淡的、半凝固的血腥和烧焦皮肉混在一起的气味。她抬头看向谷口,一小队抬着伤员的战士正从山道那头走过来。担架上的绷带全被血浸透了,有个人的腿从膝盖往下全没了,断口用皮带草草扎着,血还在滴。旁边跟着一个老兵,怀里抱着一把已经崩了刃的短刀。
她认得那把刀。三天前,她亲手交给一个笑起来有酒窝的小伙子。老兵看见她,怔了一下,把刀往她脚边一放。金属撞在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很钝,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说:“希诺宁,你打的刀,现在不在我们手里了。它们被拿去杀了我们的人。”
她没说话,只是把刀捡起来。刀刃上沾着一层细细的、暗红色的粉末,像被人反复擦过又没擦干净。她把刀翻过来,看见刀柄上她亲手刻的那枚小字还清清楚楚。那个字是她为这把刀写的祈福。现在它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咬穿了,只剩一个歪斜的、再也读不出意义的痕。
她把那批武器断供了。然后她开始沿着刀消失的方向查,从谷口追到更北边的荒村,再从荒村追到矿区。她找到了那些人——一群从外头流落到纳塔来的亡命徒。他们蹲在废弃矿洞深处,衣服破得不能再破,几个半大的孩子缩在角落,饿得肋骨一根根凸着。看见她,他们没有跑,也没有举刀。领头的那个断了一只手,用还能动的那只胳膊把身后的孩子往里推了推,说:“我们不想杀人。我们就是想要点东西换吃的。”
希诺宁站在矿洞口,手里握着那把她本来带来要和他们算账的短刀。她可以很轻松地把这些人全部制住,把他们交给部族,把矿洞封死。可她没有。她看见洞壁底下有个很小的男孩正用一块尖石头在泥地上画东西,画得很投入,像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死了多少人。他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她,眼睛又黑又亮,像那种还没学会怕人的幼兽。他说:“你是来给我们送工具的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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