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跟着。她也不再举旗,不喊口号。她只是留在海最需要她的地方,像一枚被浪反复冲来冲去、却还是不肯离开的、小小的海葵。
有一天傍晚,她坐在海边补一张被礁石扯破的旧渔网。一个小孩从她旁边跑过去,手里举着一只被冲上岸的、半碎的白珊瑚。小孩说,姐姐,这个是什么。她说,是珊瑚。小孩说,它为什么那么白。她说,因为它死掉了。小孩说,那还会活过来吗。她把网放下,抬起头看海。海很静,比过去很多很多个傍晚都要静。她想了很久,最后说,它不会活过来了。但你别怕。只要还有别的东西活着,海就不会死。小孩点点头,把那片白珊瑚抱在怀里跑远了。她看着孩子的背影,看夕阳慢慢从海面上落下去。风从很远处吹来,带着一点旧油和新盐混在一起的气味。她没有再哭。她只是低下头,继续补那张破网。针从网眼里穿过去,又穿回来。像她已经慢慢学会的、和这片海重新过日子。她知道自己变不成海了。她只是一小片被潮水推到岸上、又愿意继续待着的小丑。海还在。她不在了。她只是还坐在海边上,用一双被海废掉又交给海的手,一针一针地,把最后一点和海的旧情,补成新的。海风很冷,可她的手一直没停。因为停下来的话,她觉得,也许这片海就真的没有人了。她以前总跟人说,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已经认识的朋友,另一种是还没相遇的朋友。现在她不再说了。她学会了另一种活法:世界上只有一个海,无论有没有朋友,无论有没有人看见,它都还值得她去爱。哪怕所有人都不懂。哪怕她自己,已经变成了海边上那个最安静的、再也不会登台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