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它半夜也忽然挺直身体,然后没了呢。他把碗慢慢放下来。咔库库像发现了什么,小声叫:“伊法?”他没应。他站在诊台旁,呼吸越来越浅,额角上的汗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忽然不敢碰那条龙了。他怕自己再碰一下,这世上就又会多一个在夜里把龙抱在怀里、用最恶的话骂他“杀人犯”的人。他转身冲出门,在雨里站了很久。雨水从他头发上流下来,和那些他从来没在人前流过的泪混在一起。咔库库没有跟出去,它待在诊台边,用尾巴把那条小龙慢慢裹进自己翅膀下,等它不再发抖。它知道伊法不是不再爱龙了。他只是太怕了。怕到一伸手,就觉得满世界都是青壳那双慢慢变直的后腿。
后来,他的诊所真的关了。不是被谁砸掉的,是他自己把门窗一扇一扇锁上。龙主们找不到他,只能去别的部族找兽医。有人把他最后那晚在雨里站到天亮、最后把诊所门反锁的事说出去,说“伊法医生被闹得不敢再碰龙了”。也有人说,他是被自己打败了。只有咔库库知道,他关掉诊所前,把每一瓶药都擦干净,把每一份病历都重新整理好,把“无论受伤的是人还是龙,我都会尽力提供帮助”那块木牌用油布包了好几层,才放进最深的柜子里。他像在给一段回不去的日子做最后的封箱。
他不再当医生了。他搬去花羽会最偏的一个小岛,每天帮着修补龙舍、清理巢穴,做些不需要做任何判断的活。有人劝他复出,他笑着摇头,说:“我现在连给龙数心跳都会数错,别去害他们了。”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快,像在聊今天风大不大。可只有咔库库看到,他有时会站在那口旧药箱前发呆,一呆就是半个下午。夜里他偶尔还会做那个梦,梦见青壳在诊台上猛一挺直,梦见自己又迟了一步。他惊醒时,咔库库总会把脑袋搁在他胸口,说:“哥们,都过去了。”他说:“不。它们过不去。”说完就把脸埋进它软乎乎的颈窝里,像十几年前那个在父母葬礼上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的少年,终于在一个会说话的、圆滚滚的、总叫他“哥们”的龙旁边,学会了怎么很小声很小声地哭。风从海上来,吹得岛上的草一整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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