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武打电话来时,叶宝珠刚把一碗桃胶炖奶喝到见底。奶是红姐炖的,桃胶泡了整夜,胶质全熬出来了。
她端着空碗不想动,窝在书房靠窗的软椅里,光着脚,一只脚踩在地毯上,另一只蜷在椅子上。
“城寨安定了不少。”林武说。
“只是表面。”
叶宝珠把空碗搁在窗台上:“里面几万人,地就那么大,房子盖得人都得侧着走。你我都知道,这种地方不是十几天能改好的。”
九龙城寨对她来说也是不一样的。
记忆很短,像泡了水的旧报纸。
但又忘不掉。
城寨的天永远灰扑扑的,两边楼挨得近,楼上的人能从窗户递一碗汤给对面的人。每天都在消失人,每天都在增加人。
“所以先把外圈围了,不让火往外烧。城寨里现在有三种人。一种是想出来做工的,一种是不能出来的,还有一种是不敢出来的。”
林武很少跟人提,他也在城寨住过一段时间,同样印象深刻。
但这个晚上可能太过温暖,亦或者是因为取得阶段性胜利。
他话密了一点:“那年我刚从大陆过来,什么证件都没有,别人叫他“北佬”,叫得顺了,我自己也认。偷渡船的蛇头把他和十几个同乡丢在西贡附近,说前面就是香江了,自己游过去。”
“我命大,被浪冲回岸边时还有半口气,扒着礁石爬上来,天亮后才摸进城寨。城里人不问名字,只问会不会干活。他手巧,能修锁,能补锅,也能把一条生锈的铁管磨成刀。白天缩在码头捡零活,晚上蹲在一栋住宅楼的过道口睡觉。”
“有天晚上下大雨,我躲在一条后巷里,被两个人堵住,追出三条街,差一点就被推进明渠。我爬出来的时候,浑身都是臭水,手还断了一只。”
但他是幸运的,因为他不是孤单一人。林武被一个老头救了。
老头把林武带回城寨深处一栋铁皮楼里,那里没有门牌,也没有窗户,只有一盏用电池改的灯。
老头白天在码头当更夫,晚上在城寨里给人写信、看相、帮人写状纸,什么都做,只一样不沾:不碰黑,不碰毒。
林武后来才知道,老头跟他一样,也是老早过来潜伏的地下党,和南方工委断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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