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推着三辆板车。
车上垒着十几袋麻布口袋,袋口扎得松松垮垮,能看见里头灰黄色的米粒。
米虫在阳光底下爬来爬去。
另外两个大铁桶,桶盖没盖严,黄泥沙在水面上打转。
沈骨梁在院门口站定,两只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笑着扫了一圈院里探出头的军嫂们。
“大炮兄弟。”
“听说咱院里断粮了?这可不行。咱都是一个岛上的人,不能看着军属们的娃娃饿肚子。我这不是,连夜从村里凑了点余粮,虽说陈了点,但好歹能填肚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
“水也带了。井水,干净不干净的,总比渴死强。”
停了停,他又往院子里头瞅了一眼。
“大炮兄弟,你那俩孙子孙女,奶粉还够吗?小孩子不比大人,饿一顿就要出事。我家里还有点红薯干,虽说粗了点,磨成粉冲糊糊,凑合着也能喂娃。”
院子里的军嫂们从各家门口探出头来。
有人看见那些爬着米虫的糙米,嘴角抽了抽。
有人看见铁桶里浑浊的黄泥水,眼眶红了。
沈骨梁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的头顶,稳稳地落在院子正中磨刀的陈大炮身上。
陈大炮没抬头。
刀刃在磨刀石上推了一下,又拉回来。
钢口和石头摩擦的声音,在正午的阳光底下,刺得人牙根发酸。
沈骨梁的笑容更深了。
“大炮,要不要我让人把米搬进去?”
磨刀声停了。
陈大炮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沈骨梁,越过那些发霉的米袋,越过黄泥水桶,落在板车最后面那个泥瓦匠的右手上。
那只手的虎口,有一道新鲜的、被细铜线勒出来的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