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人从码头走过来的时候,处置场的办事员正在棚子底下喝茶。
他抬头扫了一眼。
一个跛子,一个独臂,一个瞎了一只眼的,一个断了半条腿拄拐的,外加一个背帆布包的老头和一个穿蓝布衫的年轻女人。
办事员把茶杯搁下,嘴角往下一撇。
“哪个单位的?”
陈建锋递上介绍信。
办事员扫了一眼“南麂岛军属互助社”几个字,鼻子里哼了一声。
“这船内部有人看过了,正在走程序。再说了,远洋船可不是小舢板。”
他的目光在李伟空荡荡的袖管上停了一下。
“几位……懂船吗?”
曲易笑了。
那种笑法,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
“验船。”李伟只说了两个字。
办事员还想拦,陈大炮已经迈步往船坞走了。
“带路。不带也行,我自己找。”
办事员追在后头。
“手续还没……”
陈大炮头也没回。
“少拿手续吓唬人。船坏了,手续能下海推?”
铁壳船搁在干船坞里,船底的防锈漆剥落了大半,露出斑驳的铁锈。
海腥味、机油味、旧铁味混在一起,往鼻子里钻。
二十三米。
比骆瘸子修的那条柚木船大了一倍不止。
李伟绕着船走了一圈,单手拍了拍船舷。铁皮嗡嗡响,回音沉闷。
“壳子厚。没锈穿。”
张乔已经贴上去了。他把耳朵贴在船体上,用指关节敲。
咚。咚。咚咚。
“龙骨没断。中段有一处焊接修补,老伤,不碍事。”
他侧着头,又敲了三下主轴位置。
“轴承磨损。声音发虚,转起来会抖。”
曲易已经钻进机舱了。里头黑,他摸出火柴划了一根。
火光里,他拿扳手敲了敲副油箱底部。
空响。
再敲。
咕噜一声,有水。
“副油箱掺水。”他的声音从舱里传出来,带着回音。“底下锈穿过,拿铁皮糊的,糊得跟狗啃的似的。”
李伟单手拧开油路接头。
黑水哗啦流了一地。混着铁锈和柴油的臭味冲上来。
办事员的脸白了。
他刚才还跟“内部看船的人”报过价,说这船状况良好,开价三万二。
大龙从船底爬出来,假腿上全是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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