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是蹩脚的中文。
调子生硬,咬字很硬,听着刺耳。
“不明中国渔船,你已进入国际水域商业作业区。这里正在进行合法海洋勘测。立即离开,否则后果自负。”
骆瘸子的烟杆差点掉进海里。
“老陈,他们喊话了。”
陈大炮抄起那个铁皮扩音器。
他清了清嗓子,用温州土话夹着破碎的普通话,嗓门拉到最大。
“哎呀同志,啥国际水域啊?俺这网刚撒下去,里头全是鱼!你叫俺走,鱼跑了你赔啊?”
对面停了两秒。
“再说一遍。离开作业区。”
陈大炮把扩音器拿歪了,声音忽大忽小,故意让对面听着费劲。
“你船大你有理?俺船小就该饿肚子?啊?你讲不讲道理?俺一家老小等着这网鱼吃饭呐!”
加密频道里,王长海的声音压得很低。
“老陈,注意尺度。对方正在压航线。不能先撞。不能先动手。”
陈大炮按住话筒,回了一句。
“我不撞他。我打鱼。”
雾里,DOSO号的轮廓一点一点浮出来。
先是桅杆顶端的灯。然后是吊臂的剪影。最后是船体。
灰黑色的钢铁巨兽,甲板上设备林立,探照灯从雾里射出白柱,扫在海面上亮得刺眼。
比丰收号大了不止十倍。
骆瘸子的手心全是汗。
他干了四十年船,见过南洋货轮,没见过这种架势。
张乔的声音又来了。
“导轨声停了。重物悬在船尾外沿,没放。他们在等。”
老莫低头对照海图。
“他在逼咱离开这条流线。沉船真点可能就在这条线的延长线上。一旦咱让开,他今晚就能把设备放下去。”
陈大炮从怀里摸出双鱼扣。
铜扣冰凉,贴着胸口的体温还没焐热。
他把它压在航海日志上。
翻译的声音又从无线电里蹦出来,这回带了火气。
“中国渔船!你正在妨碍合法商业作业!再不离开,我们将向相关部门投诉!”
陈大炮没搭理。
他盯着雾里那条大船。
四十米深的海底下,压着三十七年前的资华号。
那押着满船军需和黄金,载满梦想的船沉了,人没了。
尸骨在下面压了三十七年。
没人来捞。没人来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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