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两只手在围裙上来回抹着。
“老马住院催钱,我想着一万二够还债,还能给孙女留点,谁知道他们今天拿来另一张纸,说合同里写的价钱只有八千。”
“您签了?”
“老马按了手印,我也按了。”
“合同有没有给您留一份?”
“留了,可上面的字我看不懂,他们说是日文。”
林玉莲把收条折回原样,递到她手里。
“签合同时,有没有翻译人在场,有没有街道干部作证?”
“没有。”
马婶咬住嘴唇,水迹沿着下巴落到围裙上。
“花衬衫说港商办事讲规矩,三十万日元的房子只给八千块人民币,折回来正好,谁敢反悔就赔十倍。”
雷国庆从院门边转身。
“他嘴里的一万二,怎么又成八千了?”
“我也问了,他拿合同拍桌子,说纸上写多少就是多少,还说三十万听着多,换成人民币不值钱。”
北屋里传来拐杖敲床沿的动静。
“三十万日元?”
雷定远隔着门帘问道。
“八三年的汇兑材料老子看过,按他们合同里惯用的折算办法,那是五万多人民币,八千块连墙砖都买不齐,这是抢!”
马婶的脚往后挪了挪,鞋跟抵住门槛。
“五万多?”
“他没给你看折算单?”
“没有,他说女人不懂外汇,让我别问。”
林玉莲抬手将孩子额头重新包好,纱布从耳后绕过,松紧只容下一根手指。
“合同还在您手里吗?”
“在家里。”
“拿来看看。”
马婶抬头望向陈大炮,眼皮被泪水泡得发红。
“他不让我拿出去,说拿出去就告我毁约,还要把老马从医院赶出来。”
陈大炮端起凉白开,让孩子含了两口。
“医院归他管?”
“他说认识卫生局的人,还认识房管所的干部。”
雷国庆从衣袋里掏出工作证,拍在石阶上。
“他敢去医院动人,我就去问卫生局,哪条规定让买房的人赶病号。”
“国庆,收起来。”
陈大炮把工作证推回去。
“人家拿假话吓她,你亮身份出去,只会告诉胡同外头的人,这院里开始管事了。”
雷国庆捏着工作证的边角,最后把它塞回衣袋。
“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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