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压人。转眼之间,这个从海岛来的嫂子没碰药柜,没问一个多余的人,只看纸背便把两种墨分开了。
周大夫脸上的汗顺着镜腿滑到耳后。
“林同志说得对。”
“我的笔尖用了六年,分叉很细。这个五,绝不是我的字。”
雷国庆咬着后槽牙。
“方子离开卫生室后,谁拿过?”
“头三天在我手里。”
雷定远掀开军毯,慢慢坐直。
“第四天药吃完,我让院里勤务拿去续。傍晚送回来,夹在病历本里。”
“谁送的?”陈大炮问。
“那天换了两次手。”
“名字。”
“一个是卫生室拿药的老赵,另一个是院里管杂活的人。国庆没碰过方子,美珍和春霞拿到的也是药包。”
雷定远看向儿子。
“别瞪周大夫。你要真有这份细心,老子床头也不会留三块长霉的窝头。”
雷国庆下颌动了动。
“爸,我……”
“你没害我的心。”
雷定远抬手截住他。
“没害人的心,不等于没给人留门。”
方美珍抓着围裙边,指腹在布面上来回擦。
“爸,您的意思是,外头有人碰了方子?”
“我只说家里人没改。”
雷定远靠回枕头。
“其他的,谁拿过,谁说清楚。”
周大夫扣上皮箱。
“这副药马上停。我重新开方,再给老首长做一次检查。”
“不声张。”陈大炮开口。
“剂量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怎么能不声张?”
“方子是假的,暗处的人还不知道我们发现了。”
“老首长的身体拖不起。”
“药停,检查照做。”
陈大炮把药方折回原样。
“外头问起来,就说你看过人,旧方继续。能不能办?”
周大夫盯着雷定远浮肿的脚踝,手背在皮箱把手上停了几息。
“我明早来抽血。样本送总院,不写真实姓名。”
“成。”
“那碗药留着,别倒。”
“已经留了。”
陈大炮将药方塞进贴身内袋。
周大夫走出月亮门时,抬手抹了两次额头。院外自行车铃响过一阵,东厢墙后露出半只灰布鞋,很快又缩了回去。
雷国庆也看见了。
他的嘴唇刚动,陈大炮的旱烟斗便压在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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