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泛白,军干休所的梧桐叶还挂着夜露。
五点多,周大夫从侧门来过一趟。血抽了两管,标签写的是化名,旧皮箱往自行车后一绑,人便出了院。
陈大炮蹲在东边灶房,手里推着木勺,连头都没回。
“雷大个,留点嗓子。人还没进门,你先把戏唱完了。”
北屋立刻顶回来一句。
“老子练练不行?”
“你当年喊冲锋也没这么大声。”
砂锅边缘冒起一圈细泡。
陈大炮把泡发一夜的干鲍切成碎末,先用温水冲了两遍,再拨进米汤。姜丝只放三根,陈皮取了指甲大的一角。
煤炉另一侧摆着药罐。
药汁已经滚开。盖子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褐色水痕顺着罐口往下爬。
陈大炮只管砂锅。
一勺推米,一勺撇沫。
月亮门外,一个套着蓝布袖套的老工人走进灶房。
“陈同志,给老首长熬药呢?”
“你的活?”
“我姓赵,卫生室缺人时,我帮着送药。雷老首长这副药也是我看火。”
陈大炮侧身让开。
“你熬。”
老赵蹲下看炉门,又揭开罐盖闻了闻。
“水还得收一碗。周大夫说过,老首长胃弱,药汁不能太浓。”
陈大炮拿木勺刮了刮砂锅底。
“方子上写枳实五钱,你也照熬?”
老赵抬头。
“五钱?我不认药名,只认药包。卫生室称好多少,我就熬多少。”
“谁把药包给你?”
“值班室。每天早上放在红木盘里,写着房号。”
“今天也是?”
“也是。”
老赵用火钳拨开两块蜂窝煤。
他的动作没有停顿,罐盖揭开后,脸直接凑到药汽边上。若是知道里面添了东西,多少会避一避。这个人连手套都没戴,袖口还蹭过药汁。
梧桐树上,老莫伏在主杈后。
灰布上衣贴着树皮,左腿卡进两根树枝之间。他盯住老赵的鞋。
鞋跟完好。
右肩也不低。
老赵提起药罐,将药汁倒进纱布滤斗。药渣翻落时,他还伸手捏了捏一块没煮透的白术。
呼吸没变。
院门响了一下,他连头都没抬。
老莫的视线越过树叶,落到东厢门后。
那里站着另一个人。
灰裤子。
蓝布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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