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干休所管理处的会议室不大,两排折叠椅面对面摆着,中间搁一张长桌。桌上铺着周卫国连夜整理出的案件通报材料,白纸黑字码了十二页。
刘处长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指开始打颤。
他五十多岁,在干休所管了十来年后勤行政,大小事务经手无数,唯独没见过这种阵仗。
“三十七份?”他把材料放下,又拿起来,盯着那行数字看了三遍。“我们干休所就有四份?”
周卫国站在桌侧,公文包搁在椅背上。
“四份。雷定远同志,张振国同志,刘建民同志,王志远同志。”
刘处长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张振国和刘建民的名字他太熟了,一个是三九年入伍的老八路,去年秋天走的。另一个更早,前年开春没的,追悼会上他还念的悼词。
“这些都是我们的老革命,老功臣......”
“其中两人已经去世。”周卫国翻开附页。“遗嘱在他们去世前三个月伪造。如果不是陈同志发现雷定远同志的异常情况,房产就要按这份所谓的遗嘱走过户程序了。”
刘处长的椅子往后蹭了半寸。
他想起去年冬天,张振国的儿子来办房屋继承,说有人打过电话问院子卖不卖。当时他还骂了那小子一顿,说谁敢打军属房产的主意。
原来真有人敢。
不是打主意,是连遗嘱都替人写好了。
陈大炮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两手搁在膝盖上,没有翻面前那份材料。里面的内容他比谁都清楚。
刘处长转向他。
“陈同志,您是怎么发现的?”
“雷老头子吐血,我查了药碗。”
“药碗?”
周卫国接过话头。
“具体案情涉及刑事侦查和国家安全,刘处长只需要知道结果。三十七份伪造遗嘱已全部扣押,涉案据点已被搜查,相关人员正在审讯。”
刘处长两手撑着桌沿站起来,又坐下去。
“我管了这么多年,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陈大炮看了他一眼。
这人不是坏人,就是个坐办公室的行政干部,每天签签条子批批物资,哪里想得到有人从地底下挖洞。
“不知道不怪你。”陈大炮站起身。“蛇是从外面爬进来的,不是从你办公室生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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