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炮盯着沈老头,拇指沿杀猪刀的木柄缓缓蹭过。
“老子这辈子,最顺手的就是刀。”
他朝桌面伸手。
“拿来。”
沈老头按住油布一角,另一只手猛地发力。
桐油绳结崩开,泛黄的羊皮卷滚上木桌。
他将《南洋外放物资流转图谱》逐寸推平。褪色朱砂沿着海岸铺开,从上海一路连到港岛,随后伸向南洋各处码头。
煤油灯芯爆出一粒火星。
图谱上,几个经办人的名字被红圈锁住。每个名字旁边都压着日期、货数和接头暗码。
林玉莲认得那些小字。
那是父亲林怀秋的笔迹。
沈老头的食指压在图谱中央,指甲顶住“霍建霆”三个字。
“抗战那些年,林怀秋卖掉林家大半产业,筹来的钱全换成军需和药品,分批送往前线。”
他的指腹沿航线向南划去。
“这张图记着最后一批货。东西准备起运的前夜,霍建霆卷走了尾款。”
林玉莲的手掌撑住桌沿。
“霍建霆当时多大?”
“二十六。”
沈老头抬起烟斗,烟嘴碰到唇边,又被他慢慢放回桌上。
“他十几岁进恒丰祥,吃林家的饭。林老板教他英文,还带他认南洋各埠的码头。”
沈老头盯着那个名字。
“他欠过一屁股赌债。债主堵上恒丰祥,是林老板替他还的钱。后来,林老板又把外放货路交给他管。”
林玉莲低声道:“父亲在旧账旁写过一句,建霆可托外埠。”
“对。”
沈老头的烟锅在桌面磕了一下。
“整个团队里,能得林老板这句评语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林老板把他当半个儿子。他却拿着那笔救命钱去了港岛,转头投靠洋行。战争财替他搭了台阶,维多利亚航运就是这么立起来的。”
林玉莲死死咬住下唇。
她脑海中闪过父亲含冤受辱的那些日夜。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最终变成了被泼满脏水的耻辱柱。
她闭了闭眼。
再次抬眼时,手指已经松开桌沿。
陈大炮站在一侧。
他的视线扫过她掌心的红印,又把目光挪到霍建霆的名字上。
陈大炮反手一把抽出腰间的杀猪刀。
刀锋带着尖锐的风声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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