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头盯着锅面。
“火再压一成。”
陈大炮没有抬头。
“我看见了。”
他撤走一块炭,又把蒸笼盖往旁边挪了半寸。
陈建锋站在灶门口,拄拐的手握得发紧。
“爸,您歇一会儿。”
“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在灶房里讲废话了?”
陈大炮翻动鲍鱼时,指腹擦过炭盆边缘。皮肉立刻泛红,水泡在火光下鼓起。
陈建锋上前一步。
“手给我。”
“去看账。”
“玉莲让我看着您。”
“她让你看火,还是让你来管老子?”
陈建锋把湿毛巾递过去。
“她说两样都看。”
陈大炮顿了顿,接过毛巾,嘴里哼了一声。
“你媳妇现在管得宽。”
他擦完手,抬眼看向蒸笼。
“我在炊事班第一次给首长办国宴那年,灶房里缺食材,也缺熟手。有人提议拿树根和野菜凑一桌。老子守着高汤熬了三天,手上这层皮全燎掉了。”
陈建锋看着他手背上的水泡。
“后来呢?”
“后来首长把汤喝完了。”
陈大炮掀开一点锅盖,热气贴着他的脸冲上来。
“所以今天这批老鲍,也得让人吃完。”
陈建锋把毛巾又往前递了递。
“爸,咱们是卖货,您还跟锅较上劲了?”
“卖货也得卖出咱中国人的脸面。”
陈大炮按住锅盖。
“南洋客商愿意出高价,凭的是货。咱们端出去的每一片,都得让他们记住恒丰祥。”
沈老头的烟斗在桌边敲了两下。
“第三轮可以起火了。”
陈大炮抬手,撤掉最后一块红炭。
灶房里的药草味渐渐淡了。
鲍鱼的鲜香从锅底透出来,贴着热气往院门外走。李伟先抬起头,曲易手里的扳手停在半空。
“闻到了?”曲易问。
“嗯。”李伟喉结动了一下,“这回香气出来了。”
胖嫂睡到半夜,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她抽了抽鼻子,掀开被子便往窗边走。鞋还在床底,她踩着冰凉的地面推开木窗。
“这味儿从哪儿来的?”
胖嫂扶着窗框,肚子发出一声响。
她抓起外衣往身上一披,隔着院墙喊:
“大炮叔,锅里还得多久开饭?”
灶房里传来陈大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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