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富贵不明白。
他爹是观海城里最惜命的句家人。族里的叔伯爷爷们都愿意出海冒险,搏富贵挣前程,他爹却不敢踏足危险海路,缺少胆量,所以就算做事兢兢业业、待人长袖善舞,也做不成句家长老、进不去权力最中心,还经常被恨铁不成钢的长辈们指着鼻子骂“缩头乌龟”,族里还有个绰号叫“句王八”。
句八爷总是笑呵呵的不生气,他经常把孩子抱在膝上,教育:“王八好,千年王八万年龟,好好活着最重要,危险的地方不要去,危险的事情不要沾,爹不求你们有大出息,别出事就行。”
这种惜命的观念在南州是很罕见的,南州人在喜怒无常的大海里讨生活,常年和灾厄相伴,他们崇拜英雄,视牺牲为荣耀,绝大部分家庭都有意外失去的亲人,对悲伤习以为常。
句富贵和哥哥们都挺嫌弃父亲的胆小怕事,常有争执,但是拗不过父亲的固执。
哥哥们在成年后被一个个丢去中州内陆经营商铺,都是些家族的边缘生意,吃喝不愁,没什么出息。
姐姐们也是父亲精挑细选的婆家,不是种田的就是从商的,姐夫都是好脾气的男人,日子普普通通,没有富贵。
族里都骂句八爷耽搁了孩子,尤其惋惜天赋不错的二儿子,美貌聪慧的大女儿,觉得应该给他们搏一个更好的前程。
句八爷浑不在意,他笑着说:“庄家不入局,赢者不下场,孩子的命赌不起,谨慎稳妥,平安是福。”
从不冒险的父亲,怎会半夜出现在危险的地方?死得凄凄惨惨,尸骨无全?
句富贵恍恍惚惚地爬过去,再三确认这具死不瞑目的尸体是父亲,他想哭却忘了眼泪怎么流,他想说话却忘了喉咙怎么发音,张着嘴半天,憋出痛苦的喘息声:“啊,啊,啊——”
屠长卿默默地扭过头去,他不认识句八爷,若是认识……他也没有办法,顶多说话婉转些,让句富贵有心理准备,不要直面父亲的惨况。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脑海里想了半天南州的葬礼风俗,总算找出个合适的悼词,干巴巴地说:“节哀,他在光海陪伴你。”
句富贵迟缓地反应过来,他扑在父亲的遗体上,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声,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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