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良最后喊的那一声,把刑场外围卖炒货的小贩吓了一跳。
紧接着一粒白点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以为是哪家孩子扔过来的糯米纸,正抬手要弹,第二粒又落了下来,落在炒锅里,滋地一声化了。
他抬起头。
然后是人群里的一个妇人,一个挑着空担子的脚夫,一个蹲在墙根底下歇脚的老人。接二连三地抬起了头,日光还亮堂堂地照着,可那光里飘着细细的白,一片接一片地往下坠。
秋末的太阳还明晃晃地挂着,那场雪却已经落下来了。这样的景象叫所有人心下大骇。
有人伸手去接,雪花落在掌心里停了片刻便化成一滴水珠。有人仰着脸让那凉意落在脸上,眯着眼,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时节。
短暂的茫然之后,议论声从人群里升起来。
先是三三两两的耳语:“怎么这时候下雪了?”“秋天哪来的雪?”“我活了四十年没见过这光景。”
声音不高,但几乎每个人都在说着,私语像落在地上的雪一样密。
然后有个人高声开口了。
是个老汉,穿着打了三层补丁的短褂,缩在人群后面:“台上斩的是梧陵县那个方县令吧?说是贪污赈灾粮……”
没人接话。但老汉也没停,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周围那几个竖着耳朵的人听:“我有个表侄就在梧陵县,水灾的时候房子冲没了,人蹲在树上蹲了两天两夜,是方县令带人把他救下来的。方县令要是贪,能把自己饿成那样?”
这话一出来,不少人大着胆子瞧台上那具尸体。
确实异常瘦削。
他咽了口唾沫,抬起手去接了一片雪,看那雪在掌心里化掉,又说了一句:“莫不是老天都觉得他冤枉?”
这句话像一粒石子投进水面,没有砸出多大的响动,可那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了。
有人轻轻“嘶”了一声,有人把伸出去接雪的手缩回来攥在袖子里,还有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走了,可走出几步又停下,回头望了一眼刑台的方向。
刑台上已经空了,人已经拖走了,只剩一摊暗色的痕迹。雪落在上面,一点一点地盖住了血迹,盖不严实,暗红色从薄薄的白色底下渗出来,是一块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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