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街头开始有孩子唱着不成调的句子。起初只是一个扎着总角的小童蹲在巷口拍着手念,念的是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旁边的大人听见了,脸色变了一下,把小童拉回了屋里。
可第二日又在别处听见了。菜市口、老庙前面、护城河边上,不约而同地飘着那几句调子,稚声稚气的,抓也抓不住源头。
“清秋落白雪,天道悯忠良。”
就这么两句,翻来覆去地念,调子简单得谁听一遍都能跟着哼出来。
有衙役听见了皱着眉头四处看,可巷子里空空荡荡的,只有谁家院墙里传来孩童的笑声和拍手声。
没有人知道是从哪间屋子、哪个孩子嘴里最先唱出来的。
就像没有人能说清楚方良死的那天,那片雪到底是怎么落下来的。
梧陵县的灾民们得到消息已经是好几天之后了。
他们住在临时搭的棚子里,秋末的夜风已经透着凉意。
人们裹着薄被坐在棚口,听一个从京城回来的货郎说起了那场雪。
货郎说那天晴得好好的,忽然就飘白了。他说方良跪在刑台上,雪花落了他一身,他临死前喊了一声“我是冤枉的”。
坐在棚口的女人没有哭。她低下头把怀里睡着的孩子紧了紧,过了好一阵才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方大人……连口稠粥都没喝上。”
旁边有人想起水灾那会儿从树上被方良背下来的那天,想起那半块掰给老汉的干饼,想起水泥高台上脚底下终于干了的那一夜。
在知道方县令入了大狱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力气咒骂谁了。
他们跟方良一样,近乎麻木地等着命中注定的、默默无声的死亡。
可是谁能想到,苍天竟真的有眼!
方良的一辈子、梧陵县灾民的命,终于不算是默默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