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把这个案子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三粒铜末。
第十七号,第十八号,第十九号。
三条人命,三个死法。
死人和铜末之间,隔着四万二千石军粮,隔着三千人的口粮,隔着一整条不存在的粮道。
而把这些东西串起来的线,他手里只有半截。
另外半截,在长安。
天亮了。
第一缕光照在叠州城的屋脊上。狄仁杰合上窗,和衣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六月初四。
长安。
急递的马蹄声在深夜的朱雀大街上响了六下,停在了公主府后门。
杜荷披衣起来,从门房手里接过那封油纸。
火漆完好,封皮上六个字:杜师亲启,加急。
是狄仁杰的笔迹。
他回到书房,拆开油纸,就着灯把三页口供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读第一遍的时候,他的手是稳的。
读第二遍的时候,他的脊背开始发凉。
口供写得极细。
宋九龄的口音、神态、每句话的停顿,狄仁杰都用小字注在旁边。
第三页末尾还有一行附注:此人供词可信,然其恐惧,七分在身后之人,三分在官府。
请杜师斟酌。
杜荷把这一行附注看了三遍。
狄仁杰查案,从来不止看供词,还看供词后面的东西。
这个学生,已经能看见他想看而没看见的地方了。
焦崇。侯君集旧部。
真铜符请人。
三千人口粮。
杜荷把三页口供压在段尚那三十二页比对报告上面。
两份纸,一份从数据出发,一份从口供出发,却在同一个地方撞上了。
陇右叠州,荒滩私市。
而那两条线再往上走,合在一处,指向同一个人。
含风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