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件事。”
宋九龄的声音低了下去,“私市这六年,每个月都往西边送一批粮。老朽从账上数过,是三千人的口粮,一月不差。
那三千人不在叠州。在更西的荒山里。老朽问过焦爷一次,那是谁的兵。焦爷只回了四个字:不该问的。”
三千人。
狄仁杰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默念了两遍。
贞观年间,三千人的给养不走兵部,不走度支,全靠一个私市养活。
这三千人是谁的兵?
屯在哪里?
用来干什么?
“焦崇现在何处?”
“就在私市。叠州城西六十里。后生,老朽再劝你一句,那里你们进不去。进去了,也出不来。”
审讯到寅时方毕。
狄仁杰让人把宋九龄单独看押,又加派了四个差役轮流值夜。
他自己回到住处,把口供整理成三页纸。
写到“三千人”三个字时,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他想起杜荷在长安说过的一句话:账本不会说谎,但账本背后的手会。
狄仁杰把三页口供封进油纸,火漆封边,提笔在封皮上写下六个字。
杜师亲启,加急。
然后他推开窗。
东边的天已经泛了白。
从叠州到长安,加急六日可到。
六天之后,这封口供会摆上公主府槐树下的那张石桌。
而石桌旁的那个人,会从这份口供里看见什么?
狄仁杰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如果宋九龄说的是真的,那么这个案子的凶手,也许从来不是褚遂良,也不是长孙无忌。
而是一张网。
一张由铜符、军粮、私市、三千人织成的网。
网的中央,坐着一个他此刻连想都不敢想的人。
他还想起段尚报告里的话:走私回来的马,真正的主顾不在太府寺的登记里。
那些马披着合法的马皮,走进了长安城最深的巷子。
而巷子的尽头,是含风殿的后门。
狄仁杰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墙根一直爬到房梁。
他盯着那道裂缝,忽然觉得它像极了一张网。
网从叠州出发,经过凉州,经过原州,一直织到长安。
织网的人手里拿着铜符,铜符上刻着编号。
编号的尽头,是一个他不敢写的名字。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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