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老朽招。”
供词从子时开始录。
宋九龄说得很慢,像是每一句都要从牙缝里往外挤。
他说,叠州西面六十里的荒滩上,有一处私市。
明面上是牲口市,实则半军事管制。
有仓,有市,有马场。
私市的粮铁进出、马匹交割、玉石折价,全由他记账。
他是私市的账房,六年了。
真账每月月尾由人取走,抄一份,留一册。
取账的人来去从不说话,只留银子。
私市的规矩严。
粮车到市,先验封条,再验米样,米样对得上调拨单,才许入仓。
马匹出市,先换蹄铁,再烙新记,一匹马的来路和去处,市册上写得明明白白,唯独不写真名。
宋九龄说,他记了六年账,从没见过私市的大东家。
每逢大的交割,焦崇会亲自出面,身后跟着四个带刀的人,清一色侯君集旧部打扮。
那四个人从不说话,只站在焦崇身后,像四面墙。
“管私市的人叫焦爷。”
宋九龄说,“真名焦崇。侯君集侯大将军当年的亲兵队正。贞观十七年侯将军伏诛,焦崇带着十几个人逃出长安,一路逃到陇右。
后来有人找到他,让他管这盘生意。他管了六年,出手狠,疑心重。老朽每次去交账,都像从鬼门关走一遭。”
“找到他的人是谁?”
宋九龄又不说话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他抬头看着狄仁杰,眼里有一种东西,像恐惧,又像怜悯。
“后生,老朽劝你一句。查到老朽这里,就到头了。再往下,你们查的是长安城最上面的人。”
“最上面的人是谁?”
“老朽不知道他姓甚名谁,也没见过他的面。只知道六年前,来叠州请老朽出山的人,手里带着一面铜符。赤铜的,有编号。
老朽没敢看号,但认得那种铜。军器监的特铜,老朽在魏王府的库房里见过。那面铜符,长安城里只有二十面,每一面都牵着一个不该问的人。他拿铜符来请人,老朽就明白了。
这单生意不是私贩。是替长安最上头的人办差。”
狄仁杰握笔的手停了一下。
铜符。
又是铜符。
三粒铜末,三条人命,如今又添上一面用来请人的铜符。
“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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