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步。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稳。
杜荷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看着他的背影。
“驸马。”
长孙无忌忽然开口,没有回头,“你今日看臣的眼神,和半年前在朝堂上质问臣的时候,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半年前,你当臣是贼。”
长孙无忌说,“今日,你当臣是一个你不想当的敌人。”
杜荷没有说话。
“臣也送你一句话。”
长孙无忌说,“这盘棋,陛下下了七年,臣陪了七年。棋没有下完。棋局里的每个人,最后都要选一个位置。驸马的位置,不在这盘棋上。”
他说完,走进了夹道的槐荫里。
影子很长,把整条路都铺满了。
杜荷走出含风殿的时候,天还没黑。
夏至刚过,白昼长得很。
可他总觉得天已经黑透了。
他骑着马回府,一路没有抬头。
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卖胡饼的,牵骆驼的,唱莲花落的,满城的烟火气往他耳朵里灌。
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脑子里只有三个字:防长安。
三千人在陇右,十日可入关中。
防的不是西域,是长安。
是李世民死后,那些姓李的人抢椅子的那一天。
史书没写这个。
他忽然很想笑,又想骂人。
骂谁?
骂自己。
穿越者最大的错觉,就是以为自己手里攥着剧本。
可剧本从来只写台面上的戏。
台面下的事,史官看不见,写不出,也不敢写。
他想起自己穿越过来这些年,最大的底气就是历史预知。
他知道承乾会废,李泰会贬,李治会立。
他知道长孙无忌会权倾一时,知道武则天会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