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有了。
“爸……”拓真哑着嗓子,“再……再垒三块……就歇一下。”
他父亲咬着牙,把最后一锹水泥拍进砖缝,没回头,只回了仨字:
“你先干。”
拓真点头,慢慢蹲下,手伸进石灰堆里,用刷子把边角刷平,灰粉呛得他咳出血丝,但他强忍着没发出声音。
他怕吵醒了狗,怕贾仁德突然出现。
怕那根带钩的鞭子……再抽到父亲身上。
天边鱼肚渐白,营地最西边的一块荒草坡后,父子二人坐在一块岩石后,彼此一言不发。
风很冷,但他们都没抖。
因为身上的痛比风更真实。
拓真躺在地上,咬着一块布条,牙关紧咬,后背上的伤口肿得高高隆起,皮破肉翻,渗着脓水。
他父亲正蹲在他身后,小心地把一撮揉碎的野草泥敷上去。
“这是石花草,止血。”他说,“以前在九州学的。”
“你忍着点。”
拓真点头,没说话。
父亲又撕了一块自己裤脚的布,小心地缠住伤口,再用一根草绳扎紧。
轮到父亲脱衣时,拓真却猛地一惊:
他的后背……比自己更惨。
至少有三道淌血的鞭痕,其中一条已露出皮下白肉,还有几处是旧伤未好、被新伤扯裂。
“爹……”拓真眼眶发红。
“闭嘴。”
父亲侧过头,把草药拍碎敷上,强忍着抽搐。
“哭有什么用?”
“你是倭人。”
“倭人打输了,就该被打。”
“你以为你是人?不——我们现在就是畜生。”
“但活下去,就得像畜生一样忍。”
他语速极快,像在背诵什么经文。
“你如果不想死,就认。”
“你如果不想我白死,你就干——干到吐血,干到断腿,干到他们说一句:‘这狗还算听话。’”
“这样你才不会明天就被埋在混凝土里。”
拓真低着头,眼泪落进草根的泥土中,无声。
他不再说什么,只是把最后一点药草,轻轻揉碎,敷在父亲肩头。
夜风吹起两人的衣角,远处传来海风卷着港口工地的铁器声。
他们不敢睡,也睡不着。
因为明天还要干。
他们得早起,继续搬砖,继续像狗一样服务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