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用沉默将自己那张被柴荣的目光一层一层剥开的请战书,重新一片一片地拾起来,塞回自己心中那个正在缓慢冷却的铁匣里。
柴荣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沉默了片刻,声音缓缓松弛了几分,却依旧带着一道不可逾越的边界:
“赵将军——你的忠心,朕知道。河北防务,朕自有安排。立储大典之后,若确有必要,朕会另行调派。你且回营,整饬本部兵马,等候调令即可。”
赵匡胤缓缓站起身,抱拳躬身,声音沙哑而克制:“臣——遵旨。”
他转身,大步走出配殿。午后的阳光在他身后投射出一道长而沉重的影子——那道影子扫过殿门时,如同一条被从水中拖上岸的缆绳,在石阶上拖曳出一连串湿漉漉的印记,随即被殿外那片灼热的白光彻底吞没。
他身后,武德殿配殿的门正在缓缓合上。
他回到府邸时,没有去书房,没有召见任何幕僚,只是独自走进后院那间常年供奉着太祖皇帝画像的小祠堂,关上木门,在里面跪了很久。没有上香,没有祝祷——他只是跪在那道被香火熏黄了的画像下方那道同样泛黄的织物垫子上,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如同一块被烈日晒裂之后又被夜露重新浸润的石碑。
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太祖的画像不会开口说话,祠堂的匾额也永远不会因为他长跪的膝盖而松动半分。
他睁开眼,看着前方那道沉默的画像,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那是显德元年,高平之战前夕,他还是柴荣麾下一名普通的禁军将领。那一夜,他也像现在这样,独自跪在营帐中,向天地神明祈求一场胜仗。那一战,他赢了——从此跻身后周军界核心。
但这一次,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或许等不到另一场“高平之战”了。
因为那个让他每一次出招都仿佛打在棉花上的五岁孩子,已经不再满足于防守他的棋路——他开始主动出招了,而且他出的每一招,都正好卡在他赵匡胤棋路中那些从未被人发现的间隙处:他请求出征时,柴宗训已经提前在朝会上为那道边警的真实性打上了问号;他准备以战功重塑声望时,却发现自己麾下最精锐的三万城北大营士卒头顶,已经开始飘荡着一道来自东配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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