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落定时,清楚地看到赵匡胤肩甲与脖颈之间那道因咬紧牙关而产生的肌肉线条,正在微微地、不可抑制地颤动着——那不是愤怒的颤抖,而是一个人在以其毕生积淀的全部意志力,将一口已经涌到喉间的什么东西,强行咽回胸腔深处的本能反应。那里面有一些不甘、一些失望、一些对昨日旧部来报中那句“名单上没有出现任何与赵家相关的人名”的印证,但更多的是一个将门之子、一个半生都在马上度过、以战功和声望作为自己全部底牌的人,第一次发现自己手中最后那张最压箱底的牌——沙场威望——正在被一道他无法阻止的程序,轻轻地、无声地抽走时,所产生的那种如同地基在脚下缓慢松动却无处落脚的悬空感。
柴荣仿佛没有看到那道沉默的身影,也没有察觉那道已被极力克制却依然在肩颈交界处泄露出来的肌肉颤动。他的目光继续在殿内缓缓扫过,声音平稳地继续往下说:“曹彬任元帅期间,节制河北诸州所有驻军及京畿调援兵马。枢密院已拟妥相应调令及权限配置,三日内完成用印,五日内下发各营。”
他顿了顿,目光在武臣队列的方向停留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整座文德殿的气氛再次发生细微变化的话:
“赵匡胤将军——京畿防务,还需你费心坐镇。北伐期间,开封的安全,由你负责。”
那是一句听起来极为体面、几乎可以视为倚重的话。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懂了那层薄薄的体面之下的那重含义——北伐期间,京畿防务由赵匡胤负责。这意味着,他不会离开开封。不会出现在北上的任何一路兵马中,不会有任何机会在幽州城下重新捡起他曾经的战功。他将被留在京城那座他已经越来越难以掌控的笼子里,以“镇守”的名义。
赵匡胤缓缓出列,抱拳躬身,声音平稳得如同在念一道早已背熟的公文:
“臣——遵旨。”
那三个字,他没有多说一个字。但那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站在他不远处的石守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再次被冷汗湿透——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知道,那三个字一旦出口,便意味着赵匡胤半生征战积累下来的、在沙场上建立的所有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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