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他看不到那些可以躲开水花的空隙——是因为那些能够让他不沾湿鞋面而穿过的路径的人,已经不在这片庭院里了。那些曾经在他经过时主动调整自己举伞角度为他让出干燥通道的人,如今正撑着别的伞,走在以别的脚印为基准修整过的路面上了。
他转身走向书房,步伐依旧平稳,脊背依旧挺直。但他走入书房后,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以他在沙场上面临扎营决策时他独自站在地图前权衡夜间布防点的姿态,独自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书案前,没有坐下,没有拿起笔,没有翻开任何卷宗,只是将双手撑在书案边缘,在那道动作展开时他感觉到自己指节中传递来的檀木案面在冬季干燥收缩后略微变化的触感,如同一座正在被冬季缓慢收紧其木质纤维的桥梁的扶手,正在从他掌心的温度中感知到那道来自它自身结构的变化,并以其特有的收缩反馈回应着他的支撑。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那孩子,根本就不需要他赵匡胤在朝堂上心服口服。他只需要他在程序上无可挑剔地接旨。不反,不闹,不给人以任何在正式礼仪层面攻击他处置不当的借口。至于心服口服——那从来就不是这件事的目标。这件事的目标从来就只有一条:将他从“大周最锋利的刃”那个位置上,在所有人默认其合理性的目光中,平稳地、彻底地移到一处所有人都能够看见其位置的新坐标上,然后让那座坐标上辐射出的新的指挥中心发出的每一条指令,都以程序的进度覆盖掉所有以他赵匡胤的名义下达的口头指令的存档时间,直到那些线路在一段持续性的沉寂之后,从系统底层结构中被自然地清除出有效线路目录。
他在那座旧木椅上完成了他需要的全部心理重建之后,最终直起身来,以他方才推开祠堂门时同样的平稳步速,走到书房门前,伸手拉开了门。午后的冬阳照在他脸上,在眼角的皱纹中投下细密的阴影——那些阴影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如同从一张旧地图的等高线上截取下来的一段经过多年翻阅后磨损至半透明的山脉走向。
他没有对那道阴影做出任何评价,只是踏过门槛,走进了那片正在快速融化的雪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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