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什么好怕的?我养出来的孩子,扔哪儿都能活。”
我把钱塞进铁盒。
铁盒底下压着一本蓝皮账本。
那是我从十岁开始记的账。
今天进了几筐鱼,谁欠了钱,哪个酒楼临时退货,哪家厨房的厨师偷换了鱼,都在里面。
我爸嫌我记得细,说穷人家孩子心眼小。
我没辩。
我把账本装进包里。
车门关上时,鱼腥味还挂在我袖口。
我妈坐在我身边,一直看我发白的帆布包。
“栀栀,妈妈给你准备了衣服、鞋子、首饰。这个包,回去就不用了。”
我把包抱紧。
“还能背。”
我爸坐在副驾驶,笑得很响。
“她就这样,省惯了。十八年我没白教,苦日子养出来的孩子,踏实。”
我妈低声说:“建川,她不是用来证明你的。”
我爸没听进去。
他开始讲这些年他有多辛苦。
他说为了我,他放弃了姜家的好日子。
他说为了教育我,他一辈子蹲在鱼摊。
他说他用一身腥味,换了我的大学通知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很快又挪开视线。
我望着窗外越来越高的楼。
我原来一直以为,学费是压在我背上的山。
现在山突然没了。
可我一点也不轻松。
因为我发现,我可能只是另一座山脚下的一块石头。
姜家在云城东山。
车开进铁门时,喷泉旁站着一排佣人。
我鞋底有鱼市的泥,踩在白色石阶上,留下几个湿印。
我妈立刻让人拿拖鞋。
我爸拦住她。
“别太惯着她。她自己会擦。”
我弯腰把鞋底在门口蹭了蹭。
客厅里跑出来一个女孩。
她穿粉色小裙,头发卷得像蛋糕店橱窗里的奶油花。
她扑过来抱我。
“姐姐,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手还没抬起来,就闻到一股香味。
不是花香,是鱼干香。
她腕上挂着一串小金鱼形状的香囊,一晃一晃,里面塞的东西让我鼻子发痒。
我退了一步。
她撞了个空,脸上的笑僵住。
客厅里的人都看过来。
我妈忙说:“念慈,姐姐刚回来,还不习惯。”
姜念慈咬住嘴唇。
“我只是想抱抱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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