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骤降,碉堡的混凝土墙壁冻得像个冰窖,墙上结了一层白霜,手摸上去,能粘掉一层皮。战士们把能烧的都烧了——烂木板、破麻袋,甚至连子弹箱都劈了当柴烧。
最后,仅有的燃料也要专供炊事班,否则大家别说吃上饭,就连热乎水也喝不上了。
人只能挤在一起,背靠背,互相取暖。睡觉的时候,几个人挤在一起,裹着棉袄,盖着毯子,把帽子护耳放下来,只露出鼻子和眼睛。有人冻得睡不着,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片白霜。那霜越来越厚,像一层白布,盖在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
枪栓冻住了。不是一把两把,是好多把。战士们把枪抱在怀里,用体温捂着枪机,捂热了拉一下,拉完又冻住了。有人把枪塞进被窝里,跟枪睡一个睡袋,可枪管太凉,贴着皮肤像冰块,冻得人直哆嗦。
一个战士在哨位上睡着了,不是困的,是冻的。他的体温在下降,意识在模糊,身体不听使唤了。换岗的战士发现他的时候,他的嘴唇发紫,手指僵硬,端在手里的枪掉在了地上,枪身半截埋在雪里。他们把他抬进碉堡,揉搓他的手脚,灌了一碗热汤,好半天他才缓过来。醒来第一句话是:“我是不是差点死了?”旁边的人没回答,可他的脸色已经替他回答了。
马厩反而成了最暖和的地方。
不是因为它不漏风,是因为这里原本就不能生火,反而没什么可失去的。草堆隔潮,马草松软,垫在身子底下,比棉褥子还暖和。十二匹马挤在一起,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把整个马厩弄得雾气腾腾。那股子马粪和马草的混合气味,在别处是臭的,可在这冰天雪地里,闻着居然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战士们睡在草铺上,把棉袄脱了盖在身上,比在碉堡里裹着大衣还暖和。马身上散发着热量,像一个个活动的火炉。
黑豹和马们处成了“哥们”,现在也不粘着林墨了,马卧下的时候,它不是趴在枣红马的肚子上,就是枕着大青马碗口大的蹄子,眯着眼,睡得呼噜呼噜的。
“早知道马厩这么暖和,当初就该把碉堡的人都搬过来。”赵排长靠在草堆上,把棉帽子摘了,头发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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