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
练功房里的石英砂地被踩得一片狼藉。
两道交错成环的弧形轨迹从墙角一路延伸到兵器架前,又折回来,像被什么野兽反复碾过的领地。
陈谦靠墙坐着,短打的前襟已经湿透了,贴在胸口上,随着呼吸一下一下地起伏。
他那只蹭破皮的右手搭在膝盖上,指节还残留着对撞后的余震,微微发着抖。
钟石坐在对面的长凳上,正拿一块粗布慢慢擦着手背上的汗。
他右肋下方那块被陈谦打进一拳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你这人,以后还是少接陪练的活。”
钟石把粗布搭在肩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胛骨。
陈谦抬起头看他。
“你要是多接几次,以后就没人敢发陪练任务了。谁也不想花钱挨打。”
钟石说完自己先笑了。
陈谦也笑了笑,撑着膝盖站起来,把外袍从兵器架上扯下来披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练功房,沿着甬道往前堂走。
钟石要去交还练功房的钥匙,陈谦要去领那五点功勋。
甬道里光线昏暗,壁上的油灯隔了好长一段才有一盏,两个人在明明暗暗的光影里走了一段,谁也没说话。
快走到前堂的时候,钟石忽然停下来。
“下次再约。你拳法还差得远,但跟你打,我能练到东西。”
陈谦点头说好。
前堂的门还没到,声音先涌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三五成群的低语和偶尔夹杂的笑骂,是一种压低了却压不住、从每个人嘴里往外挤的嘈杂声。
陈谦的脚步在甬道口顿了一下。
然后加快了几步。
大厅里比他上次来时挤了将近一倍的人。
几个黄字牌的敛尸官围在任务板前,不是在看任务,是在听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同僚说话。
那人身上还带着没散尽的血腥气,袖口破了一道长口子,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但周围所有人都把头凑了过去。
角落里几个玄字牌的大佬罕见地聚在一起,没有喝茶也没有翻案卷,只是站着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手里捏着一块已经碎裂的腰牌,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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