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天,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落下——他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写的任何句子,都配不上刚才站在光里的她。
陆桓站在讲台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我在西南联大教了八年书。从北平到长沙,从长沙到昆明,我们师生徒步走了三千多里路,躲着日本人的炸弹,走一路,教一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联大的教室是铁皮屋顶,下雨天,雨打在屋顶上,噼里啪啦响,盖过我的声音,学生们就往前凑,耳朵贴在讲台边听。笔记被漏进来的雨水泡湿了,没人走,就坐在雨里,一笔一划接着写。外面人说联大是草台班子,可就是这个草台班子,走出了中国最硬骨头的学生。”
他把粉笔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目光越过人群,稳稳落在沈见微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动容:“今天这位同学说,中国的未来,在千千万万的普通人身上。我在联大教了八年书,跟学生们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读书,不是为了往上爬,给人当老爷;是为了往下走,给老百姓撑伞。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能有尊严地活着。”
“今天这堂课,不是我给你们上的,是这位同学,给我,也给你们所有人,上了最好的一堂课。”他转过身,在黑板那行“抗战胜利了,我们要建设一个什么样的中国”下面,重重画了一道横贯整块黑板的粉笔线,手里的粉笔头断成了两截,白灰簌簌往下落。
“你们要记住今天。不是记住我,也不是记住她。记住你们此刻心里翻涌的东西,记住你们想活在什么样的中国里。记住,读书人一辈子要想的事,从来不止是让自己活得好,是怎么让天底下的人,都能活得有尊严!”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午后的阳光穿过窗户,落在黑板那行粉笔字上,亮得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