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啥,让人家小两口待一会儿。”满仓被闹得实在躲不住了,从新房出来挨桌敬酒。他脸还红着,脖子上扣子都没系齐,走到谁跟前谁就端起碗来跟他碰一下,有年纪大的说一句“好好过日子”,有同龄的拍着他肩膀说“你可享福了”,还有嘴贫的挤眉弄眼地说了句啥,满仓脸上刚退下去的红又腾地烧起来了,端着碗仰头就灌,灌得呛咳了好几声,惹得满桌子人都笑。
大姐丁招娣端着碗,站在灶房门口,看着满院子的人埋头吃席,眼眶忽然就红了。她用袖子擦了擦眼角,转过身去,假装是在看锅里的汤够不够。
大姐夫端着酒碗,挨桌敬酒,走到丁冬九面前的时候,他站住了,端着碗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他看着丁冬九,嘴唇动了动,举起酒碗,跟丁冬九碰了一下,仰头一饮而尽。
丁冬九也把碗里的酒干了。他看着院子里热热闹闹的人群,看着满仓在新房门口被几个年轻人围着灌酒,看着大姐红着眼眶在门口偷偷地笑,心里头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他来到这个世界一年多,从一无所有到有了豆腐坊,有了铺子,有了云岩寺的买卖,有了福饼,有了蚯蚓肥,有了满仓成家立业——这些事一件一件地做成了,比赚了多少银子都让人踏实。
后晌,马德胜赶着驴车,拉着丁家一车人往回走。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把路边的积雪染成了淡金色。驴车晃晃悠悠地走着,车上的女人们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二姐说新媳妇看着是个老实人,三姐说满仓那傻笑就没停过,四姐说大姐今天哭了三回。丁冬九坐在车板上,听着她们的说笑声,眯着眼睛看着天边的晚霞,他今天被大姐夫和满仓敬了好几杯,微醺,也跟着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