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问,眼睛还盯着账本。
船头传来个沙哑的声音:“子时。”
说话的是个撑船的老汉,佝偻着背,蹲在船头抽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面目。
胖子啧了一声,合上账本,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几个肉饼。他自顾自吃起来,肉香飘了满船。
戴斗笠的老者鼻子动了动,睁开眼,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递向胖子:“换一个?”
胖子瞥他一眼,撕下半张饼递过去。老者接过,就着酒,吃得津津有味。
书生还在看书,时不时咳嗽两声,面色愈发蜡黄。
苏砚看着这三人,心头疑虑。谢子游却已闭目养神,仿佛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天色彻底黑透,江上升起薄雾。
远处镇子里传来打更声——戌时了。
子时尚早。
苏砚靠在船篷上,听着江水拍岸的声响,眼皮渐渐沉重。这一天一夜的奔逃,耗光了他所有力气,此刻松懈下来,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他强撑着不睡,伸手进怀,摸了摸那截断剑。
剑身冰凉,触手生温。
慕容姑娘……
他想起那夜在临山镇,月下对坐,她手把手教他握剑。剑是冷的,她的手是暖的。
“苏砚,”她当时说,“剑是凶器,也是倚仗。你握得住剑,才守得住想守的东西。”
他当时不懂,如今好像懂了些。
正恍惚间,船身忽然轻轻一荡。
苏砚猛地睁眼。
船头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灰布短褂,黝黑脸庞,手里捧着个烧饼,正蹲在船头,歪头看着他。
是菜市口那个送符的汉子。
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小兄弟,”他咬了口烧饼,含糊不清道,“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