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爸爸。
——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棉鞋底磨薄了。
右脚的鞋底先磨穿——石子“硌”的一下扎进了脚心。
念念“嘶”了一声,蹲下来,把石子抠出来。
脚底板热乎乎的——是血。
她把右脚的棉鞋脱了,从棉袄袖子上咬了一条布下来,缠在脚上。
穿上鞋,继续走。
月亮从东边移到了头顶。
又从头顶移到了西边。
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木,像两根棍子杵在地上。每迈一步,膝盖都在发抖。
她摔了四跤。
第一跤摔在下坡的弯道上——手掌蹭破了皮,嘴里磕了一嘴泥。
第二跤摔在一个暗沟边上——差点滚下去,一只手抓住了沟边的草根,把自己拽了上来。
第三跤摔在一段碎石路上——膝盖磕在石头角上,疼得她趴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
第四跤——她不记得是怎么摔的了。
只记得醒过来的时候,脸贴着冰凉的地面。
嘴角有血。
撑着泥地,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棉袄前襟上全是泥。
棉裤的膝盖磨破了,露出里面发灰的棉花。
她晃了一下。
稳住了。
从兜里掏出那半个红薯,咬了两口。
红薯冻硬了,咬得牙根发酸。
但肚子里有了东西,腿就没那么抖了。
继续走。
——
天蒙蒙亮的时候,念念看见了一排瓦房。
瓦房前面有一块平地。
平地上停着两台拖拉机。
拖拉机旁边立着一根木杆子,杆子上挂着一块木牌——
“白杨公社农机维修培训班”。
念念的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到了。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了宿舍门口。
门关着。里面有鼾声。
抬起手——那只指甲缝里全是泥和血的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笃……笃……”
轻得几乎听不见。
力气用完了。
“笃……”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
一个睡眼惺忪的男人探出半个脑袋——不是顾砚秋。是隔壁铺的室友。
“谁——大清早——”
他低头一看。
一个小丫头。
脸冻得发紫。嘴上有血。
棉袄棉裤上全是泥。
鞋子烂了一只,脚上裹着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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