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结婚二十多年,”顾念念说,“两个人没出过省城,连火车都没坐过几次。我妈想看海,这件事她从来没说出口,我爸上个月提出来了。我爸五十一了,厂子稳了,他想带我妈出去走走。这件事,他没有跟厂里任何人说过,是在家里饭桌上跟我讲的。”
会议室里更静了。
“但他要去看海,”顾念念说,“厂子不能乱。厂子乱了,他在外面也看不安稳。所以才需要管理团队——让专业的人来管日常,让他做顾问,有大事他来定。这样他走的时候心里有底,回来了厂子还是这个厂子。”
“我问你一个问题,”顾念念说,“我贴在墙上的这张良品率曲线,是涨的还是跌的?”
“涨的。”后排有人小声答。
“对,涨的,”顾念念说,“涨的曲线说明什么?”
“说明——”老周开了口,“厂子在变好。”
“对,”顾念念说,“厂子在变好。变好的原因是数字化系统上了,工人的操作有据可依了。这套东西是我去年帮着搭的,下个月管理团队来了,会顺着这条线继续推。推下去,良品率还会涨。这是好事。”
“那裁员吗?”后排一个年轻工人问。
“不裁,”顾念念说,“砚秋农机目前一个都不裁。但我跟大家交个底——管理团队来之后,每个人的工作表现会留数据记录。数据不是用来裁人的,是用来发现谁需要培训、谁有潜力、谁该往上升。表现好的,会加薪。表现一般的,会安排师傅带。表现持续落后的,”她顿了一下,“先培训,培训完了再上岗。实在是技能跟不上的,会调到合适的岗位。”
“这不是赶人,”顾念念说,“是把对的人放在对的位置上。”
会议室里有人轻轻呼了一口气。
“老李,”顾念念转头看最前排那个穿旧工作服的人,“采购那边,下个月起,每次采购必须填比价表。三家以上比价,签字附数据单。这件事我上个月跟你说过,你可能还没习惯。”
老李的脸有点红,但没发作。他是个老工人,干了二十年,厂子没他不行,但他那套老办法在新制度面前明显接不上。他哼了一声,没接话。
“老李,”顾砚秋忽然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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