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脏了。"他说。
"种树哪有不脏手的。"她蹲着没起来,把最后一块土拍平了,然后把手掌在旁边的干草上蹭了蹭,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指甲缝里嵌了一圈黑色的泥,手心的纹路被泥填成了深色。
他站起来给她递水壶。她接过去浇了水,水流细细地落在树根周围,土面被水浸湿之后颜色变深,形成一个暗色的圆。
两个人站直了,看着新种下的乌桕。树苗立在河堤拐角处,比桂花树矮了一大截,枝条光秃秃的,秋末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只留下细密的枝桠伸向天空。
许念转身看了看身后。桂花树站在二十步开外,树冠茂密,主干粗壮;香樟在桂花树旁边,也长了两年,已经比人高了,树冠正在往四周扩展;新种的乌桕在最下游的位置,瘦瘦的,刚栽下去,像一道还没开始写的句子。
三棵树在秋末的河岸边站成一排,间距有大有小,桂花和香樟挨得近,乌桕隔了远一些,但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河水流去的方向,朝着下游铺开。
"像排队一样。"许念说。
"嗯。"
"排得不好看,桂花太大了,乌桕太小了。"
"等几年就好了。"
许念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风从河面上吹过来,秋末的风比初秋凉了不少,吹在脸上有一层细密的分量。衣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她的头发也被风往同一个方向吹着,几缕碎发贴在脸侧。
"几年之后,乌桕长起来,叶子秋天会变红。"她说,"那时候这一段河堤就有三种颜色了——桂花树是绿色的,香樟也是绿的,乌桕是红的。秋天从你种的第一棵树走到你现在种的这棵树,从绿走到红。"
"那就从桂花走到乌桕。"他说。
风又吹了一阵。远处的河面上有鸟飞过,贴着水面划了一道弧线,然后掠进岸边的芦苇丛里。河堤上空荡荡的,除了他们和三棵树之外什么都没有。
"明年春天再种一棵。"他说。
许念转头看他。"还种?"
"种。"
"种在哪儿?"
他沿着河堤往下游的方向又看了看,在乌桕更远大概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一下。那片河堤更宽一些,地面平坦,后面是一小片缓坡。阳光能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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