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角度能看到桂花树的树冠和香樟的树冠,但乌桕和合欢未来的位置更远一些,被楼群挡住了看不清楚。但他知道它们都在那儿。桂花树在地下大约二十步的地方,香樟挨着桂花树站着,乌桕在二十步之外,合欢会在明年的春天种下去,在乌桕更远二十步的位置。四棵树在河岸上按照等间距排开,每一棵都隔了二十步的距离,从河堤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
许念从屋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她把手肘撑在栏杆上,也往河边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暮色正从远处漫过来,把河面上最后一点金色的光慢慢盖住了。河堤上的三棵树——桂花、香樟、乌桕——在夜色里变成了三道深浅不一的暗色轮廓,排成一列,安静地站着。
"你看,"她说,"它们在排队了。"
"还缺一棵。"
"春天就补上。"
他在阳台栏杆上趴着,感觉到她靠过来的肩膀贴着了他的手臂。秋天的晚风凉了一些,但贴着的那一小块皮肤是暖的。河堤那三棵树的影子在渐暗的天色里越来越淡,但他知道它们在。根在土里,春天会来,明年秋天乌桕会变红,合欢会开夏天粉色的花。这一段河堤会一天一天地,变成他想象中想看到的样子。
深秋的一个傍晚,宋祁安站在阳台上收衣服。天已经暗了大半,远处天际线只剩一道窄窄的橘红色细线还亮着,楼群之间的缝隙里透出最后一层薄光。他把晾了一天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搭在手臂上,正要转身进屋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母亲的号码。接起来的时候他先喊了一声"妈",电话那头顿了一顿,然后母亲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慢一些,像每句话在说出来之前都在嘴里多停了一会儿。
"你爸最近老咳嗽。"
"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以前也咳,断断续续的,最近这几天厉害了。"
他靠着阳台栏杆,把搭在手臂上的外套换到另一只手上握着,秋天的风从阳台外面穿过来,把他手里的电话线吹得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