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手臂都麻了。不是触电的那种麻,是有什么东西从琴弦里钻进了他的皮肤,沿着血管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脖子,爬到脑子里。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脑子里忽然多出来的画面——
一个男人。很瘦,穿着灰色的袍子,背对着他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桌子上放着一把琴,白色的,不是黑色的。男人的手指在弦上动,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然后画面变了——男人转过头来,脸是模糊的,但江寒天认得那双眼睛。
是他师父的眼睛。
师父开口了。没有声音,但江寒天"听"见了——
"寒天。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没能护住她。护住她的孩子。"
画面又变了。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在跑。后面有人追。女人摔了一跤,婴儿哭了。女人爬起来,把婴儿塞进路边的一户人家,然后自己转身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婴儿的手腕上有一条红线。
江寒天的手从琴上弹开了。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的手指在抖,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师父在他背上写的每一个音,每一个指法,每一个停顿。
他重新把手放回琴上。
这次他没有犹豫。
第一个音弹出来的时候,整座地底都震了。不是桥在震,是山在震。岩壁上的冰开始碎裂,碎片掉下来,像下了一场刀子雨。离嫣拉着离笙往后退,退到走廊里,但她们没走——离笙把琴架在膝盖上,开始弹。
不是封脉指。是另一首曲子。
江寒天听出来了——那是他教过离笙的那半首残曲。她把它补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补的,但她补全了。两把琴的声音合在一起,一黑一白,一沉一亮,像两条河流汇进了同一片海。
平台上的黑光开始收缩。
"归骸"琴在响,但不是自己在响——是江寒天在弹它。他的手指在弦上飞,快得看不清,每一下都带着血——他的指尖裂开了,血滴在黑色的弦上,被弦吸进去,像被渴了很久的东西喝掉。
任青风的身体开始抽搐。
她嘴里发出声音,不是人话,是一种尖锐的、像金属碎裂的声音。她的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反复几次。她手腕上的红线重新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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