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实打实的糙米饭,上头还搁了两根咸萝卜。
“幺儿兄弟,”杨氏把碗塞到他手里,说话有点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我家也没啥好的,你将就吃一口。吃完了赶紧走,叫街坊看见……不好。”
她说到“不好”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眼神往巷口瞟了瞟。
列位,您道杨氏怕什么?她一个寡妇人家,要是被人看见给个光棍汉子送饭吃,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可她到底还是把饭端出来了。
王幺儿捧着那碗饭,手抖得连筷子都拿不稳。他低头扒了一口,糙米硌牙,萝卜咸得齁嗓子。他就着西北风往下咽,眼眶发热,硬忍着没让泪掉下来。
那碗饭他吃了小半个时辰,一粒米都没剩下。
吃完了,他把碗还给杨氏,跪下就磕头。杨氏吓得往后躲,连说“使不得使不得”。王幺儿也不说话,磕完三个头,爬起来就走了。
杨氏端着空碗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破棉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这顿饭给出去,到底是积德还是惹祸。
这事过去也就过去了。镇上没人知道,就算知道了也只当个笑话——杨寡妇自己都吃不饱,还充什么善人。
一晃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吴江县的人偶尔会说起王幺儿,说他跟了个跑船的去了湖广,后来又听说他落了草,当了强盗。茶馆里有人拍着桌子骂:“我早就看那小子不是好东西,那眼睛,贼光贼光的!”
杨氏还是替人洗衣裳,手上的冻疮一年比一年严重。乌家米铺的生意倒越发红火了,乌掌柜把隔壁两间铺面也盘了下来,儿子乌柏娶了绸缎庄的小姐,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这一年秋天,乌家米铺出了大事。
乌柏押着三船新米去湖广贩卖,船走到洞庭湖地界,叫人劫了。劫匪把米抢了个精光,把乌柏也绑了去,放出话来:要三千两银子赎人,少一个子儿就撕票。
消息传回吴江,乌掌柜当场就晕过去了。醒来后他变卖家产,四处托人,可湖广那边山高水远,他连对头的山头在哪儿都不知道。银子送了几拨去,连个回音都没有。
乌掌柜急得一夜白了半边头发,坐在空了大半的米铺里,用指头一下下敲着柜台,笃、笃、笃,敲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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