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秀。”崔宁站在门口,喉结滚了两滚。
“嗯?”秀秀抬起头,脸上那层粉在灯下泛着青白的光。
崔宁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蹲下身去帮她捡碎片。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秀秀的手凉得不像活人的手。
第二天一早,崔宁醒来时,身边空空的。他伸手摸了摸秀秀睡过的枕头,冰凉。他以为她去打水了,便披衣起来等。等到日头升到中天,等到日头偏西,等到铺子外头的人声渐渐稀疏,秀秀也没回来。
崔宁在铺子里坐到天黑,忽然起身翻开秀秀的针线筐。筐底压着一方帕子,上面绣了两行字——
“生是崔家人,死做崔家鬼。若问归处来,后园三尺地。”
崔宁捧着帕子,手抖得停不下来。他将那帕子凑到灯下细看,针脚密密麻麻,一个线头都寻不见,是秀秀的手艺。他忽然想起什么,翻出那个青布包袱,打开一看——里头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当夜,崔宁便收拾了包袱,回临安去。
半月后,他跪在郡王府后花园那座野坟前,一根一根地拔掉坟头的荒草。他花光所有积蓄打通关节,撬开坟土,里头果然是一具空棺。他将怀里那根焐了许久的银簪放在棺中,又将秀秀绣的那方帕子盖在上面,然后一锹土一锹土地填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在坟前坐到天亮。晨光从树梢漏下来,落在他灰白的头发上,像落了一层霜。
此后,建康城再没人见过崔宁。只是有人说,在临安城外的万松岭上,见过一个碾玉的手艺人,整日在一座坟前雕着什么。走近了看,那人雕的是一尊观音像,面目和寻常观音不同,倒像一个人。
碾玉的人被玉碾了,绣花的人被花绣了,痴字最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