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捏住她下巴时,她手指已经碰到了枪身。他把枪顶在她脸上时,她的拇指已经推开了保险。
四颗子弹。
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她闭着眼都能打穿他的心脏。
但她没开枪。
不是不敢,是不能。
现在杀了陆峥,整个军统上海站都会疯。他们会像饿狼一样扑过来,把七十六号,把法租界,把每一条弄堂都翻个底朝天。她的身份撑不过三天,阿翠的洗衣铺撑不过一天,沈敬之整个情报网都会被连根拔起。
所以她只能哭。
在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男人面前,哭得像个被吓破了胆,只会给人买生煎的穷酸女人。
林晚合上保险,把枪重新塞回腰封里。
她的手指还在抖。
不完全是冷的。
她低头看着膝盖上那块白手帕。
手帕湿了一半,皱巴巴的贴着她的裤子。
手帕旁边,是陆峥刚才扔过来的东西。
一颗盘扣。
黑色的塑料盘扣,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表面被磨得发亮,像是被人放在口袋里,用拇指翻来覆去摩挲了无数遍。
林晚盯着那颗盘扣。
她认识。
这是那天晚上,在马公馆翻墙时,被陆峥从她夜行衣领口上扯下来的。
他一直留着。
从十月底,一直留到了现在。
林晚伸手,捏起了那颗盘扣。
塑料的触感很粗糙,但边缘已经磨出了一层包浆。她翻过来,扣子背面的线孔里,还缠着一小截黑色的棉线。
是她夜行衣上的线。
林晚把盘扣攥进手心。
死死的攥着。
车外,雨还在下。
弄堂里一片漆黑,陆峥早就没影了,只有积水被雨点砸出一个个水圈,扩散,然后消失。
林晚坐在后座上,浑身湿透。生煎凉了,手帕湿了,掌心里攥着一颗被人攥了一个月的盘扣。
她闭上了眼。
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他知道我不是夜莺。
他没有证据。
但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知道她不是一个普通的文书,知道她身上有秘密,知道那些巧合都不是巧合。
可他还是把枪收了。
还把这颗盘扣扔给了她。
林晚睁开眼,把盘扣塞进棉袄最里面的口袋。
她推开车门,一脚踩进齐脚踝的泥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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