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语珂却不肯就此揭过:“他是先帝亲封的皇孙,又是嫡子出身,柳姝言虽亡,可朝中依旧有旧臣惦记他的身份。如今皇后手握实权,底下难免有人揣测,日后储位,会不会尽数归于皇后所出的皇子。人心浮动,于朝堂绝非好事。”
寿康宫的殿门紧闭,殿外夜色沉沉,宫灯的微光透过窗纸映进来。
赵景琛抬眸,目光幽深:“立储,立贤不立出身。朕的儿子中,不论是谁,唯有德行才干配得上这大衍江山,方可居东宫。母亲不必忧心,朕自有决断。”
他不愿再多继续这个话题,起身微微躬身:“时辰不早,便不打扰母后安歇了。”
莫语珂见他已然有了退意,也不再强留,只挥了挥手:“罢了,你回去吧。只是哀家方才所言,还望皇帝三思。”
赵景琛颔首,转身走出寿康宫。
夜风迎面吹来,吹散了殿内沉水香的味道。
方才与太后的一番对谈,又将一桩桩现实的难题摊开在他面前:世家的怨恨、后世祖制的隐患、储位之争的暗流,还有了烦大师那句无解的谶语,凤凰终会涅槃重生。
他抬眼望向深邃的夜空,天幕之上五星早已各自归位,不复先前连珠的璀璨光华。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爱上李清婉的?
赵景琛自己也说不清楚。
等他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早已被兜头罩住,被那情思牢牢缠缚,挣不脱,也不愿挣脱。
赵景琛怎么会看不出来,在母亲莫语珂眼里,他对李清婉,不过是虚情假意之中掺了寥寥几分真心罢了。
就连最了解他的母亲,都认定他这份情意里,并无多少真心。
更不要说,清婉会怎么想了。
念及此,赵景琛闭了闭眼。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去赌这世间荣华,赌这儿女情长,能不能把那只本就不属于此世的凤凰,永远留在他的江山之中。
若赌输了……
赵景琛睁开眼,他看着回栖梧宫的路,在朦胧夜色中,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