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余则成从防空洞里钻了出来。
他穿着老赵的那身深蓝色清洁工装。工装有些大,但他用绳子在腰间扎了一下,不影响活动。脚上是一双旧布鞋,鞋底裹了一层破布,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通行铜牌挂在工装的内侧口袋里。铜牌是地下党帮他伪造的,老赵的那一枚没有动。教书先生说,让老赵继续正常上班,不能让他产生任何异样。
腰间别着那把从军统杀手手里缴获的勃朗宁手枪。他不想用它。但他不能不带。
余则成深吸了一口气。南京的秋夜带着一股腐烂树叶和河水的味道。远处的秦淮河方向传来几声低沉的汽笛。
他看了一眼刀疤脸。
刀疤脸站在防空洞口,手里提着一个竹篓。篓里放着两条从秦淮河边捞上来的鲫鱼。鱼已经半死不活了,但还能看出是新鲜的。
“三点五十一分。”余则成说。
刀疤脸点了一下头。他知道这个数字的意思。如果三点五十一分之前余则成没有出现在北面巷口,他就走。
“先生,保重。”
余则成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了夜色。
南京城南的废墟在黑暗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余则成在碎砖和杂草之间穿行,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他昨晚实测过的路线上。
七百四十二步。六分半钟。
他在三点零四分到达了电讯管理总局北面巷口。
灰楼在夜色中显得比白天更加阴沉。一楼值班室的灯亮着,投出一团昏黄的光。二楼的窗户全黑了。三楼也是黑的。
好。
余则成沿着灰楼北面的围墙往西移动。围墙大约两米高,顶端拉着铁丝网。他没有翻墙。他要走的是侧门。
三点零六分。换岗开始了。
余则成听到了灰楼内部传来的脚步声。沉重的、带钉子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然后是两个日本兵用日语交谈的声音。声音从正门方向传来,说的是一些抱怨值夜班的闲话。
换岗交接。八分钟的窗口。
余则成从围墙的阴影中闪出,快步走向侧门。
侧门是一扇铁皮门,没有上锁。他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门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吱呀。他停了一秒。确认没有人注意后,侧身挤了进去。
侧门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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