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碴子还在地板上打转,茶水顺着墙往下淌,满屋子的火药味半天散不去。
戈利科夫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着,粗喘得像头被激怒的熊。手里的纸条被攥得皱成一团,那行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掌心生疼。
羞辱。
钻骨头缝的羞辱。
段启年把人、电台、名单原封不动扔回来,就是抽着他的脸告诉整个前线——你戈利科夫攒了几十年的阴招,在我眼里连个屁都不算。
换布柳赫尔在这儿,早就红着眼下令冲锋送人头了。可他不能。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绷得发酸,把冲到嗓子眼的怒骂硬生生咽了回去。怒火在胸腔里烧得滚烫,滚了一圈,反倒沉成了冰碴子,凉飕飕地往四肢百骸里窜。
越怒,越要冷。
这耳光不能白挨。这笔账,得连本带利,用血来还。
“都杵着当死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冻透的石头砸在地上,梆梆作响,“几个废物暗桩折了就折了。真要弄死他,有的是法子。”
他抬眼扫过满屋子军官,指尖重重戳在地图的边境线上,戳得白纸凹陷下去一个坑:
“传我命令——全线就地转入防御,纵深给我修三道工事。
最前面挖个屁的战壕,铺雷场。
西伯利亚铁路昼夜不停运,有多少地雷运多少。全给我埋到边境上去,一寸空地都别留。”
命令一道接一道砸下来,平平静静,不带半分多余情绪。
可满屋子人谁都听得出来,这平静底下压着能烧死人的火。
这哪里是修防御,这是憋着浑身的劲,给段启年挖一座连骨头都剩不下的坟。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边境线成了巨大的索命阵。
伊尔库茨克的车站月台上,地雷箱堆得比人还高,木箱冻得结了半指厚的冰,棱子锋利得能刮掉一层皮。工兵排着长队领,每人扛一箱,百十斤的分量压得腰都直不起来,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往边境挪,一步一个深坑,呼出来的白气刚冒出来就冻成霜,粘在睫毛上白茫茫一片。
冻土硬得像生铁,镐头抡圆了砸下去,“咚”的一声闷响,只崩起几粒冰碴子。震得虎口发麻,没几下就裂了口子,血渗出来粘在镐把上,冻成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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