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灭了。
只剩一小堆灰烬,被河风吹得四散。
老太太没动,站在河边,手里攥着空碗,眼睛盯着对岸。
“二十岁那年嫁给他,他穷。”
老太太开口了,不是对陈时渡说,也不是对孙女说,而是对河面自言自语。
“穷到啥程度呢,娶我那天,船上铺了一层稻草,插了两根红蜡烛,他说这就是花轿,我坐在船上,蜡烛被风吹灭了三回,他就点了三回。”
“我妈骂他没出息,他不吭声,就笑。”
小女孩蹲在旁边扒拉灰烬里没烧透的纸边,竖着耳朵听。
“二十三那年发春汛,河水涨到院墙根。半夜他把我摇醒,说船上有个人喊救命,我说你听岔了,风大,他说不是风,他耳朵尖。”
“光脚跑出去,一个来回四十分钟,拖回来一个放羊的,放羊的冻得说不出话,他把自己棉袄脱了裹人身上。”
“第二天他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五,我给他熬姜汤,他端着碗说,‘那人要是淹死了,我喝啥汤都不香。’”
老太太抹了一下眼角。
“三十一那年,镇上有个包工头要他去城里开船运沙子,一个月一千二,那时候一千二能盖半间房。”
“他去了三天,第四天自己跑回来了。”
“我问他怎么回来了。”
“他说:‘我走了这三天,渡口没人撑船,上游下来两个放木排的,差点翻在河里。’”
“我说人家有桥,他说桥在十里外,赶不及。”
“一千二就这么没了。”
老太太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发颤。
“四十岁那年我得了胆结石,疼得在床上打滚,他背着我走了十二里山路去镇上卫生所。”
“路上下雨,他摔了两跤,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裤管往鞋里灌,我趴在他背上说你放下我歇歇,他说不歇,歇了就凉了。”
“到了卫生所,大夫说要动手术,三千块,他兜里只有八百。”
“你猜他怎么着。”
陈时渡没出声。
“他跑回渡口,站在河边等了一天,但凡过河的人他都问,能不能借点钱,我老婆要开刀。”
“借到了吗?”小女孩仰着脸问。
“借到了。”
老太太嘴角扯了一下。
“他摆了二十年渡,两岸的人都认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