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们眼中‘唾手可得’之功勋、土地,他们怎会不去捡,不去再试一次?”
“既然你也说是‘唾手可得’,”种师道目光如炬,紧紧锁住林昭,“你又为何笃定,二次依旧会败?”
“师父,”林昭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析,“学生说的是,在他们眼中,是‘唾手可得’。而在学生看来,击败辽国,对我大宋而言,绝非易事。”
“辽国势微,疲于应对金人,此乃实情。然其兵无死战之心,是对于如狼似虎、灭国在即的女真金人!面对我大宋……”林昭的声音冷了下来,“在辽人心中,甚至在西夏、在吐蕃诸部眼中,我大宋兵甲,积弱已久,可欺可侮!他们对金人或惧,对宋人,却敢战,甚至乐战!因为战胜宋军,劫掠财货,远比与金人血战来得轻松有利!”
“此乃心气之别,亦是数十年来强弱之势在人心所铸之铁幕!”林昭斩钉截铁道,“故而,学生判断,即便二次伐辽,面对困兽犹斗、且视我宋军为弱旅的辽兵,我朝仓促集结、各怀心思之师,胜算……渺茫。”
一番话说完,后堂内落针可闻,只有窗外夕阳又下沉了一分,光线变得更柔和,也更浓郁。
种师道久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昭,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翻涌着震惊、沉思、恍然,最终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缓缓吐出胸中郁结的闷气。
他原以为,林昭或许有些勇力,有些急智,有些匠造之能,是个可造之材,但终究是边地粗莽武夫,眼界有限。方才收徒,更多是爱其锐气,怜其处境,亦有为未来布子的考量。
可这一番关于伐辽的见解,鞭辟入里,直指要害,甚至大胆预言了二次伐辽及其结局。这已绝非一个寻常边将所能有。这需要纵观全局的眼光,洞察人心的锐利,以及对朝堂、对军力、对敌我心态极为清醒,甚至堪称冷酷的认知。
这小子……竟有这般见识?
种师道忽然觉得,自己今日这徒,收得或许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值得。捡到宝了。
他沉默良久,再开口时,语气已与先前考较、训导时不同,少了几分居高临下,多了些平等的探询,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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