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在裴府喝下去的三年。证据未足时,说出口只会像怨,像恨,像一个新妇急着把娘家和侯府一并拖下水。
可她心里清楚。
前世裴府那三年,汤药里就是这个味。温温的,甜甜的,喝下去人就乏,就困,每日离不开那碗药。她那时只当是自己身子骨弱,还感念裴行舟体贴,日日替她盯着药。
如今她几乎可以确定——旧箱里的灰白药粉、沈府那碗安神汤、听雪堂旧药罐里的熏香,味尾都绕回同一处。
可几乎确定,不是确定。
药案残卷只剩半页,“凝香”二字补不全,药方、配伍、出处,都缺。要把它和瑞香铺、和宁远侯府钉在一处,她得有更多的东西——母亲当年到底替谁配过这味香,又为此记下了什么。
那些东西在哪儿,她其实早就知道。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青灯巷。
那道她进谢府之前就攥住了钥匙、却一直没敢推开的门。
不是不敢,是不能。
进谢府这几日,她得先立住脚——守嫁妆,分账,看清谢无咎到底是敌是友。青灯巷门后藏的是能要人命的东西,脚跟没站稳就去碰,只会把自己和那点线索一起葬进去。前世她就是这样,病着,昏着,什么都没护住,连命都赔了进去。
如今不同了。她有了西角门的牌簿,有了谢无咎那一句“我准了”,身后总算不全是空的。
母亲把济春堂的钥匙搁在明面,把青灯巷的钥匙藏在旧箱最深的暗格里——藏得越深,门后的东西越重。
她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枚刻“青灯”的铜钥匙,钥身是凉的,那点凉意一点点渗进掌心,又顺着掌心往上爬。
窗外的夜,沉得没有一点声响。远处哪一户人家的犬吠了两声,又歇了。
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