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要她哭的。母亲教她闻味、教她查证、把这几页医录藏在没人找得到的砖底下,等的就是有一日,有人能拿着它,把这笔账,一笔一笔讨回来。
可她也清楚,这几页东西,还不够。
医录证得出这味香本是良方、被人改成了害人的东西,证得出它害了多少人。却证不出,是谁改的,是谁在用,那一颗一颗温养着人的成药,又出自哪一处药局。
这几处,母亲没写全,或被人撕了去。
这是一截铁证,不是一桩了结。
她把医录一册册理好,重新裹进油布,没有放回砖底——这东西,该跟着她走了。
“收拾收拾回府。”
天已经擦黑。
她把裹好的木函抱在臂弯里,隔着衣袖,也能觉出那点分量。
出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空了多年的小宅。
前院的旧井,封着的木板;东厢的窗,黑着,一如她们来时。巷口那盏没有油的石灯,在暮色里只剩一个轮廓。河沟那边起了薄薄一层水汽,把巷子尽头都化进了灰蒙里。
这道门,母亲锁了它许多年,她也在门外站了许多日,才敢推开。
如今门开了。
门里藏了多年的那味香,要顺着这道开了的门,散出去了。
她知道,味一散,迟早会惊动那只一直也在暗处、摸着青灯巷找的手。
但她已经不能再把它锁回去。
“走吧。”她道。
锁落下的那一声,在空巷里,响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