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照檀坐着,没有动。
她听明白了。
谢二夫人这一招,不跟她争账。
账,谢二夫人争不过——那一桩桩,是当着太夫人的面坐实了的。她不争账,她争的是“家”。
把“清账”三个字,悄没声地,换成了“乱家”。
* * *
她去看太夫人。
太夫人一直没说话。
老人家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一串旧念珠,神色看不出喜怒。可沈照檀看得出,她比平日多了一分迟疑。
那一分迟疑,是从前没有的。
从前太夫人交牌、准账、压二房,都是干脆的——“规矩不是给外人看的,是给自己撑命的”,这话她说过不止一回。可今日,几位族中长辈一开口,那串念珠在她指间,慢了下来。
“照檀。”太夫人终于开口了,声音慢而沉,“你查的这些账,祖母都知道,是查得有理的。”
沈照檀心里一定。
可还没等她松气,太夫人话没停。
“只是,”老人家看着她,“这账,是不是清得太急了些。一个月里,动了这么多人。底下人心惶惶,也不是好事。你看能不能缓一缓。给二房,也给这些旧人,留几分余地。”
留几分余地,就是这一句。
沈照檀坐在那里,只觉得脚底下那块一直踩得稳稳的地——“太夫人信任”那块地——极轻微地,松动了一下。
不是塌,是松了一道缝。
从她接掌事牌到今日,太夫人头一回,在她面前,说了“缓一缓”。
* * *
她没有立刻应,也没有立刻顶。
她若硬顶,就坐实了谢二夫人那句“拿着牌子翻天”;她若软退,这一个月的账,就全成了“乱家”的证据。
两条都是死路。
她想了想,站起身,先向太夫人和几位长辈,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长辈们说内宅该宽柔,照檀记下了。”她声音不高,却字字稳,“是该宽柔。可宽柔,不是纵着错账。”
她直起身。
“照檀这一个月查的每一处都有账可对。每问一个旧仆,都是先补了他被克扣的亏才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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