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蹲在河边洗了一下手,洗去指缝里残留的桐油气味。
天黑之前到了镇上。翠莲没有把他带回家,先安置在了钱氏那间偏院的空屋子里。钱氏已经把里屋收拾出来了,炕上铺了一层干草和棉褥子,窗台上放了一碗水。孙师傅进去之后在炕沿上坐了一下,把包袱放在炕头,然后站起来看了看窗外。院子里那棵枣树苗又长高了一些,叶子的颜色从嫩绿变成了深绿,在暮色里边缘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他看了一会儿重新坐下来,“住几天就住几天,不给你们添麻烦。”钱氏端着碗热水进来放在他手边,“不麻烦。你先歇着,有事喊我。”
翠莲从偏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她站在偏院门口,正要往巷口走,看见一个人影靠在巷子口那棵槐树上。她放慢了脚步,那人从树影里走了出来,是姓孙的。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褂子,没有戴帽子,领口敞着,月光下能看见他脖颈侧面一道浅浅的旧疤痕。“老板娘,你找的那位船匠,昨天晚上被人找过了吧?”
翠莲站在巷子当中,“你干的?”
“我让人去的。”他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我就是让人去打个招呼,没动他。他要是识相,庭审那天就别去县衙了。”翠莲站在暗处没有说话。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老板娘,你找了人证,我也能找到。你让他出庭作证,我也会让别的人出庭反驳。到时候堂上两边都说各自的话,判官信谁还不一定。”翠莲看着他,“你让你的人去堵他,说明你怕他出庭。”
姓孙的笑了一声,像是被她的说法逗到了。“我不怕。我是替你着想——你把他卷进来,他一个修船的,在这镇上过了一辈子清静日子。为了你的事,被人按在门板上拿绳子缠了一回。你想想,庭审完了之后呢?他搬回来了,他一个人住在那间河边矮房里。你要是输了,他以后怎么办?”翠莲站在巷子里,月光照在她脸上,没有躲闪也没有垂眼。“他不会搬回去了。庭审完了之后,我会给他找个安全的地方住。”
姓孙的嘴角动了动,“行。那你让他住好,别让他再回河边。”他转身往街口方向走去。翠莲站在巷子里没有动,听着他的脚步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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