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琮是在午后得到凉军回师消息的。
城北烽卒先看见茅津渡烟尘,随后又在黄河南岸发现大队骑兵。不到半个时辰,南、西两面也有凉军旗号出现。
徐琮立即下令闭门。
西门虽已重新立起,门轴却仍不牢固,只能在门后加设三重木栅。南城缺口用装土麻袋勉强补齐,外面覆了一层黄土,远看如同城墙,实则经不起冲车再撞。
城中守军经过十二日血战,只剩一千五百余人能够披甲。伤卒躺满两座寺院,许多人听见鼓声,仍拄着枪往城头走。
庞师古箭伤未愈,也披衣来到西门。
“李业与符存审会师,莫不是又带了平卢兵回来?”
“看旗号只有凉军。”
徐琮扶着女墙向外望去。
“传令各营,不得出战。城中粮食还能支撑一个月,只要人心不乱,他再攻十日也拿不下来。”
凉军却没有立即扎营。
前队抵达南城以后,忽然在距离城墙数百步处停住。几名骑卒下马查看荒草间的土丘,随后便有人飞马回报中军。
李业赶到时,已经有数十名凉军围在那里。
荒草后是一片新坟。
坟丘足有两百余座,沿着南城壕沟向西排开。每座坟前都插着一块窄木牌,有些写着姓名、军号,有些只刻着“凉军无名卒”“河东军二人”。
更靠近城墙的地方,还有几座稍大的合葬坟。坟前放着陶罐,里面装着死者残存的腰牌、书信和钱物。
围城都将上前禀报道:“大王,这些都是第八日攻城时,没能带出来的弟兄。”
那一日凉军由南城缺口杀入,河东军也撞破西门。后来徐琮在内城纵火反击,两军死伤惨重。许多尸首落在门洞、土垒与壕沟以内,撤兵时根本无法抢回。
“我军东进以后,徐琮命人停了半日弓弩,叫城中百姓把尸首一具具抬出来。”
“能辨认的都立了名牌。辨不认的,也照甲衣、旗号分开安葬。随身物件没有动,都在这里。”
李业翻身下马。
他沿着坟丘缓缓走去,在一块木牌前停下。牌上写着效节军龙骧都一名老卒的姓名。此人曾随他入西域,也曾在潼关关楼下受过赏,如今只剩一抔新土。
再往前,是三名河东军士的合葬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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